《民族文學》漢文版2020年10期|查干:杭城十月尋桂子(節(jié)選)
白樂橋1號
——中國作家協(xié)會杭州創(chuàng)作之家
白樂橋1號的命名
大概與杭州刺史白樂天無關
至于基因因素
我可說不準
因為他總喜歡
以詩骨修堤建橋
譬如白堤
白樂橋
這一座黛瓦白墻的1號
為什么叫做
家
靈隱晚鐘說
或許出于夢
因為誰的魂在此處
守成了
一盞
燈
北高峰
在群峰之北口含黎明
它在運氣
而后猛吐一口
山色為之翠微如黛
湖光為之瀲滟似霞
遂整個杭城
幻為香囊
因了
茶香
而斯時有一位湘地詩雄
正拾級而上
他索性把手中的藤杖一扔
也來掐腰吟哦:
“三上北高峰
杭州一望空”
于是
一只晚鷹憑空而來
溶于晚鐘
不見了
白堤與蘇堤
假若走北山街
從白堤到蘇堤
也就是一刻鐘的路程
而由唐
踱到宋
則要時光幾百年
作為忘年交的白堤與蘇堤
在西湖一見如故
于是交杯
于是醉
之后臥成兩首水韻七絕
讓山推敲讓水推敲
讓鳧水的白鷺推敲
也讓悠悠晚鐘推敲
我非游僧無緣推敲
剛抓一把堤外桂香為燭火
只聽斷橋一聲斷喝:
何人在折桂
送客
西溪濕地
我來這里
是想作一桿蘆葦?shù)?/p>
皮囊缺水
骨骼缺血
著實讓人沮喪
而在這里
水是彎腰即可暢飲的
或者
變一只水鳥也好
過一次淋漓盡致的潑水節(jié)
讓羽毛潔凈如初
讓音色清新似露
而后掠水而飛
從此不與
齷齪為伍
或者干脆把這一片濕地
披在身上在午夜的茶田
淋為
雨
云棲竹徑
這一山的竹徑上
橫豎都是
微醉的
云
我與它們并非陌路
有時勾肩搭背
有時道弟稱兄
陳年酒香一定是來自
那一株千歲楓香樹
不然為何近樹就使人酩酊
而那些珙桐枝頭的白鴿子
為何也不飛呢
難道也好酒么
啊哈來自遠古的這些精靈
不會是竹徑上淪為酒徒的吧
它們在勸我也脫下畫皮
求得楓香老
賜一壺
酒喝
飛來峰
進得靈隱禪寺
沒到佛前
燒香磕頭求簽
而是直奔飛來峰
去登攀山道
石壁上的
彌勒大佛
卻一臉地笑瞇瞇
似在說:
免了吧施主
提著那么厚的大肚皮
還敢登飛來峰
還不如從這里
磕仨響頭了事
何況你帶有滿肚子的
油膩
濁氣
就不怕熏倒
修身于峰頂?shù)哪且恢?/p>
鷓鴣嗎
進西湖未登雷峰塔
走進西湖
未登雷峰塔
雷峰夕照再美
也沒有心思欣賞
不是說小青倒塔
救走了白娘子的嗎
怎么如今塔又站起
法海得勢無疑
與養(yǎng)性積德有關
的佛塔
一旦與“鎮(zhèn)”字聯(lián)系在一起
就不由讓人毛骨悚然
說不定你登上塔去
就會有人喊疼
與其作孽
不如繞去
從白堤瞄它一眼倒是個法子
只一眼塔是倒不掉的
即使斜睨……